第3版()
专栏:
锻炼
——访五位知识分子人民代表
谢刚 徐鞠如 张习之
在上海市人民代表大会的会场里,七百多位代表正在对右派分子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反击战。
十多天战斗,我们看到多数的知识分子代表投身到斗争中,开始掌握到阶级斗争的经验,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这场斗争中逐步地警觉过来,成长起来了。
战斗空隙中,我们访问了几位代表。他们是七十多岁的文物专家徐森玉、华东师大的女教授程俊英、著名的戏剧家俞振飞、徐玉兰、漫画家张乐平,他们虽然各有各的感受,但都异口同声地提到一个共同的名词:立场。
立场,这个平凡而又严肃的词儿,过去经常听到人口头谈起,但,从来没有像最近谈得这样多,这样深刻。人们越来越觉得:立场,意味着比生命更为严重的内容。
徐森玉宝刀不老
七十七岁高龄的徐森玉老先生每天扶着拐杖,出现在会场。他引用“论语”一句“朝闻道夕死可矣”,来表达自己最近的激动心情。他老了么?且看在和右派分子面对面的斗争中,他经常拍案而起,愤怒陈词,句句打中右派要害。谁说此老“宝刀”已老!韩鸣在造谣,“今天的科学是找几个名牌科学家来骗人。”徐老就挺身而起,用一个例子,雄辩地驳斥了这个右派分子的污蔑。徐老说,他早年有个名叫陈次青的同学,在英国学炼钢的,解放前,落魄潦倒,不得不到一家布店担任账房。解放以后,国家立即重用他,现在是马鞍山钢铁厂的工程师。难道这不是党真正关怀科学家的证据吗?
徐老是文物专家。谈到文物,他的感想更多。有人说,文物工作可以不要党的领导。徐老说,不行。他为记者谈起六年前的一段往事:为了收买流失民间的“二希”帖(晋王羲之兄弟的作品),中央一位负责同志和他一道四处寻求。那段时期,他们接到好几次周总理从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,关心工作进展的情况,有什么困难等等。总理的指示非常具体。谈到这里,徐老说:一个不了解党重视文物工作的人,是很难想像以一位日理万几的总理,竟然对“二希”帖如此深切关怀。再谈谈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发展情况吧,八年来古物扩大到解放前的几十倍,摆出这些事实,就容易懂得党在这方面做了何等伟大的工作,党能不能领导文物工作的问题,也解决了。
徐老最后说:“通过反右派斗争,我更信任党了。虽然我已过古稀之年,但是,我还要继续思想改造。问题很明白,不改造,就不能站稳立场,就不能明辨是非,也就不能很好地为国家做好一份研究科学的工作。”
俞振飞警语说前车
俞振飞一谈起今春右派分子“发展”他参加组织那股疯劲,好气又好笑。陈仁炳、夏高阳死缠住他。一个说民盟好,一个说农工妙。这个打电话,那个派人来,“敬备菲酌,恭请光临。”农工的信来了,拆开一看:“入党申请书”!陈仁炳则亲口许愿:“你入盟后,怕开会就可以不开;不愿学习就不学;只要你参加了民盟,对戏剧界的作用就更大了。”一派花言巧语,俞振飞越听越反感。当时还仅仅觉得,“怎么,这些人还是一派旧政客作风?”现在,明白了,是右派!他们到处拉人,无非准备积蓄力量把中国搞成个“匈牙利事件第二”。
匈牙利事件的教训,俞振飞最是难忘。他看到,匈牙利资产阶级复辟仅仅几天功夫,就意味着多少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,多少左派人士和革命人民的人头落地。俞振飞说:“今天我们只要求右派低头认罪,还是给他们的宽大待遇。如果他们得势,别说共产党员,我们的头也难保。”他特别体会到反右派斗争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。
“当然”,俞振飞说:“参加反右派斗争对知识分子说来,也就是最好的思想锻炼。记得三反、五反时,我还在香港,当时我想:要我这样一个人去斗一个朋友,恐怕无论如何也办不到。温情主义是知识分子通病,而况年已五十开外,讲究的是“忠恕”之道,随便甚么,点一下就算了,不愿过分,不愿追根。只有这一次,总算彻底明白了。敌我之间的斗争,关系生死,讲不得半点交情。要不坚定立场,彻底打垮右派,匈牙利事件,就是惨重的前车之鉴。
程俊英一条教训
程俊英教授不是患肝病么!
是的。她的肝病害了十几年了,那时是抗日战争艰苦的年月,他们两夫妇虽然都在大学任教,但每月收入不到一担米。贫病交迫,开始得上了肝病。这场病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,多做一点事,就头痛失眠。但是,奇怪!在这次华东师大反右派斗争中,她一天到晚开会、讲话,写文章,肝病并没有难倒她。为甚么?她说,很简单,就是绝不能让旧日子回来。
程俊英教授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认清右派分子的嘴脸的。华东师大鸣放初期,她听到许杰等右派分子的谬论,曾经说了一句:“向党提意见要注意立场和动机。”话犹未了,立刻受到右派分子围攻,骂她“拍马屁”。那时,她虽然气愤,但是,却又转念一想:“算了,不要顶起来,招来系主任许杰的麻烦。”人民日报发表了“这是为什么”的社论后,她才投入了同右派分子的撕破情面的斗争。人代会上十几天的战斗,她听了工人代表的发言都是那样坚定、勇敢,使她非常感动。从这里,她体会到了知识分子的立场、感情和工人阶级是还有一段距离的。为什么工人就是那样的无保留地参加斗争,而自己在鸣放时就不能立即起来反驳右派谬论,反而“怕得罪人”,这还不是个人主义思想,和立场问题吗?
这十天的战斗,程俊英教授得到了一条宝贵教训,她说她在斗争中找到了知识分子改造的道路,这就是首先要有和工人同志一样的坚定的立场,勇于捍卫真理的精神。她并且表示:今后无论怎样忙,身体多么不好,马列主义不能不学习,实际斗争不能不参加。知识分子离开了马列主义和实际斗争,有了知识又有什么用?
徐玉兰的懊恼
徐玉兰说:“反右派斗争开始时,我还在半空中荡,现在,我降落在社会主义的土地上了。”
徐玉兰坦率地说,从旧社会来的演员受到的资产阶级思想影响很深,鸣放初期,她也受过右派言论的迷惑。储安平“党天下”的谬论,她当初就辨别不清,尽管她不同意把党的领导人刻薄地形容成“大和尚”;可是她又觉得这种人敢于提意见,佩服他们的“勇敢精神”。那时,越剧界的右派分子也装出为演员鸣不平的姿态,叫嚣“现在的演员是埋没青春”这类话。徐玉兰没有冷静思考,单纯以为为演员说话总是好的,因此,在思想上起了共鸣。
反右派斗争开始,徐玉兰一度困惑。她怀疑:党的鸣放政策难道是出尔反尔吗?但是,右派罪恶愈揭愈多,徐玉兰的疑团才逐渐消散,尤其是越剧团的右派分子的揭露,真正使她从迷蒙的烟雾中走了出来。
演员的青春是埋没了吗?自己的青春是不是被埋没了呢?她开始冷静地考虑了一下:算一算,越剧院一年要演出多少戏,她还出国演出过,这在旧社会是可能的吗?徐玉兰开始清醒了。
到底谁埋没了演员的青春?徐玉兰马上想到筱丹桂之死。徐玉兰说:“那时候演员的青春是被流氓掌握着的。筱丹桂因为流氓张春帆的欺压而被迫自杀。当时,越剧界的姊妹同情她一律停演,要求处理张春帆,但是,反动政府那里把演员放在眼里,张春帆照样逍遥法外,而且还威胁我们:你们这种黄毛丫头当心点,你们的头还要不要!直到解放以后,共产党才为我们报了仇。”接着她说:“如果我们还要埋怨,说是共产党把演员的青春埋没了,那才是忘恩负义呢;我当时竟然糊涂到如此地步,真是懊恼。”
徐玉兰最近想通了。为什么工人、农民,对右派分子的反党谬论那么敏感,当很多人还是摇摆不定的时候,他们已经举行座谈会,首先反对了。那是因为他们有明确的阶级立场,而她所以曾经一度动摇过,也正说明她还有资产阶级思想的残余没有消除干净,她说:“这次对我的教育真不小。我懂得不仅只是关心业务,更要关心政治,因为这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命运。没有了社会主义,还谈得到业务吗?”
张乐平难忘的一件事
漫画家张乐平开门见山就谈起了鸣放初期他上过右派分子的当。那是在市委宣传会议上,沈志远一面叫嚣党管得太多太死了,一面点漫画家的名要把他的话形象化,画一幅漫画,当晚,张乐平就和民盟漫画家张文元合作了一幅“辛辛苦苦的‘当家人’”,第二天,和沈志远的发言一起刊在解放日报上。
张乐平的画本来常常受到读者欢迎的,这幅错误的画登出后,读者来信指责了,可就在这时,沈志远表扬他了,民盟也派人来拉他入盟了,现在,张乐平才格外体验到他这幅错误的漫画,究竟被谁欢喜?为谁痛恨?
由此,张乐平也体会到知识分子彻底转变立场是不简单的。他说:我出身于小资产阶级,沾染了旧社会的污泥,解放前,我不懂得什么是立场,我画“三毛”,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受苦出身,我同情受苦难的孩子的遭遇,我画他们只觉得我心地公平,讲良心。解放以后,学习也不够,虽也经历了一系列运动,但是并没有严肃地投身到运动中去。只有这一次,我才体会到这是关系到社会主义生死存亡的斗争,是知识分子锻炼立场的一场考验。(原载新闻日报本报略有删节)